吳敏華曾撰【58度醇釀蘊育的詩篇】一文,報導張前主任秘書騰蛟(筆名魯蛟)近況,並回憶他在辦公室溫煦又嚴謹的作風,其清廉自持、敦厚內斂的謙謙君子形象躍然紙上,令人景仰。我有幸在最近的一個星期六下午,藉前往虎山拍夜景之便,順道拜訪(否則以主秘不願煩人的個性,必遭拒絕),由於文采沒有敏華流暢,因此本文勉強稱為狗尾續貂,姑且忝列續篇吧。

 那天到達的時候,夫人早已站在門口迎接,真叫人不好意思,因為我為了找車位遲到了五分鐘。走進樸素的客廳,看到張主秘身體硬朗,謙和如昔,原來的幾分緊張,馬上雲消霧散,他殷切詢問同仁在組改後的狀況,唏噓一個有效率、有建樹的機關就此消失。

 談到近況,張主秘自謙創作活力已經被歲月吸走,目前以閱讀為樂,興之所至,也會磨磨筆尖以免生鏽,但一年之內,也只是詩作四五首,散文兩三篇。然而詩人情懷不改,近半年來,張主秘縱情山林,飽覽群書之餘,依然積極參與文學活動,曾擔任組改前第36屆金鼎獎圖書類文學組的評審工作;寫了兩篇評論詩人和詩事的文章,也為一位傑出的中生代詩人的詩集寫序;接受某師大研究生碩士論文之研究對象,花了不少時間協助她蒐集資料並接受訪談;三月間「台灣文學發展基金會」還在台北文學活動場--「紀州庵文學森林」為他安排了一個「談文學雜誌創刊說」的講座,他在那裏向一群熱情的愛書人述說蒐藏雜誌創刊號的理念、經過和成果(張主秘有各種雜誌的「創刊號」近千本,有關此一主題的論述多篇)。最令人興奮的是,國家圖書館收藏有張主秘一些手稿,包括十幾萬字的文章和數十首詩,一百多件信函。此外,著名的《乾坤詩刊》也為他策畫了一項「個人詩展」,展出近作十首(如附錄)。

不過,張主秘對這十首詩並不太滿意,另有兩首分別刊登於創世紀詩雜誌171期,以及本年2月24日刊登於的聯副,是他比較喜歡的:

 孔子

持杖捋髯

筆墨卷籍盈曩

自時間的深處飄然而來

 

先去看看論語

再去翻翻春秋

論語上纏著蛛絲數縷

春秋裡跑出蟲蟲二三

至於那想去一訪的諸弟子

則紛紛外出謀職去了

 

夫子無言

乃悵然轉身

重返時間深處

 

 

古道探秋

蟲蟲齊哼瑟瑟調

木葉爭唱蕭蕭歌

----自擬

偶爾颼過耳畔的是秋聲

佇留在葉片上的是秋色

閃爍在芒花上的是秋光

漫漫在野地上的是秋容

 

秋水在冷澈的小溪裡潺潺

秋蟲在稀疏的草叢間喃喃

蒼涼的古道

清瘦得有如郎靜山那韌勁的腰脊

古老的碑刻

宛若溥心畬那端正祥和的坐姿

 

迎我者秋

送我者秋

伴我而歸的是

一幅「美麗的荒蕪」畫

一張「荒蕪的美麗」圖

 

不知怎地,這首【孔子】或許是對世人冷待先人智慧的無知與無奈,發抒遺憾與悵然,可是對我而言,卻像吳敏華前述文章所描述的「回來,讓他深覺辛酸,熟悉的老面孔越來越少」,原來的舊識紛紛各自謀生,原有的本業不是變調就是縮水,因而不忍再度歸來。不過撇開這些感覺(請主秘原諒我膚淺的解詩),純就詩的技巧與意境而言,張主秘的詩淺顯易懂,又涵富詩的韻味,正表達了他的詩觀:「寫詩,是興趣、是嗜好,也是一種生活方式或工具---用它來抒發心聲(解說黑白、鑑定真理);用它來宣示我活著的理由,以及探測人獸之間的距離。…..寫詩是個人行為,風格和技巧擁有自主權,愛怎樣就怎樣,不受框框約束,也不受理論支配。另外的一個想法是,詩作拿出去發表,要給看到它的人,預留一點點『可能看懂』的空間。」 

臨去之前,張主秘讓我看看他的公子為他準備的iPad,裡面已經設定好一些網頁,一開機就可以使用,真是用心。我也參觀了張主秘的書房,各類書籍整理得井然有序,簡直就像他一絲不苟的個性,還看到張主秘花了好幾個月完成的兩項個人資(史)料的整理,一是近兩萬張照片的檢選、分類和裝輯;一是數十萬字、數百篇的各種文類---有評論他的、他評別人的,以及已經發表但沒有編入專書的詩、散文、論述等,以工整的毛筆題為《筆墨遺緒》,這些資(史)料可以補充他一甲子以來精彩的文學與家庭生活紀錄,如果能出版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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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憂十首

苦諫

山林是土石的故鄉

怎能忍心讓它們

含著淚水去流浪

 

土石是山林的爹娘

一旦出走

它們不是餓斃就是病亡

 

 

冰山之訴

用無知和私慾

把我們刀刀的凌遲

或是一滴一滴地融掉

我們還可以變成水

換一個姿勢來活

 

而你們

因為缺少了甚麼而躺下

就永遠永遠的站不起來

 

 

碳曰

只要你們活得幸福

把我們全部減掉

也不會有半點怨尤

 

怕只怕

一批批舊的我們走了

另一批批新的我們又來了

 

企鵝的心事

自古以來

企鵝就是一種悠悠然然

沒有憂愁的禽類

 

一個訊息在兩極傳開後

隻隻都有張愁愁的臉

各個都有顆憂憂的心

 

 

地球不語

一提到地球的未來

科學家們的臉都綠了

氣象專家們的臉都綠了

天文學家們的臉都綠了

生物學家們的臉也全都綠了

甚至連文學們的臉

也跟著綠了

 

而心不急臉不綠的

就是那些明眼的盲者

 

 

五色鳥

枯樹因為不能繽紛而寂寞

我這彩球般的站立

便成為開在枯枝上的花朵

 

這是詩人的快樂吟詠

現在 鳥兒們入網為囚

這地方彩也彩不起來了

 

 

誰說

誰說狗狗的地位高過人了

相信這個說法的

不妨去某些山區裡看一看

或落單或成群

或正在以各種方式走向死亡的

狗兒們那半哀怨半猙獰的眼神

在訴說甚麼

 

 

逃亡事件

有一種東西

漸漸地

自人類的心上逃走了

 

請夥伴們去找

請志工們去找

請探員們去找

也請警犬和電腦去找

都 沒有找到

 

 

舞季

只要有選舉

各種的票子們就會舞了起來

(鈔票支票選票飯票等等)

旗子們就會舞了起來

嘴巴和眼睛 以及

那些不同顏色的心

也紛紛的舞了起來

甚至整個島嶼都舞個不停。

不舞的是

那些真正懂舞的人

 

 

所謂的遺產

不要留錢給子孫

不要留地給子孫

所謂的遺產

一個正字就夠了

 

此字最珍奇

可以飽腹

卻無法揮霍

它也是一種神秘的藥劑

可以讓你

心安一世

富足終生

 

連我自己也懷疑,在這幾首白得不能再白的詩作裡,到底能夠看到點甚麼?(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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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蛟(張騰蛟主任秘書)於1930年生於民生凋敝的山東農村,因為戰亂,當難民的時間長過當學生,1949年聖誕夜隨軍來到台灣後,仍奮發自習,1954年試著寫詩,後又兼及散文等文類。1956年成為紀弦所倡組的「現代派」成員。1960年出版第一本詩集《海外詩抄》。文學生涯已逾半世紀,接近一甲子,曾出版詩、散文、小說、傳記和自選集等二十六種。詩集方面除前述外,另有《時間之流》、《魯蛟短詩選》和《舞蹈》。詩作偶爾會選入文學大系和年度詩選,以及其他的選集。 

除詩之外,魯蛟也喜歡「以詩的養分灌溉散文」,也就是「以詩的技巧去健壯散文的體質」。有七篇這類的作品曾經先後入選兩岸三地國中、高中、高職、五專和大學的國文課本。他自謙創作活力已經被歲月吸走,目前以閱讀為樂,興之所至,也會磨磨筆尖以免生鏽。但一年之內,也只是詩作四五首,散文兩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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